楼下铁门上的呼叫铃又坏了，按键陷进去弹不出来。我蹲在单元门口等修锁师傅，听见二楼那辆旧桑塔纳的警报器无缘无故响了两声。车主从窗户探出头，按了下手里的遥控钥匙，车没反应。他又按，还是没反应。那辆车停在梧桐树底下，灰扑扑的，后保险杠用胶带粘过一道裂缝。

修锁师傅骑着电动车来了，工具包绑在后座上，用弹力绳勒得紧紧的。他一边拆门禁面板一边说，这楼里就剩三户有车了，两辆停楼下，一辆在车库落灰。前两年还有辆面包车天天早上六点出门拉货，后来换了电动三轮，说省油钱。门禁的线接在路灯电源上，晚上十点后路灯一灭，呼叫铃就没声了。

我想到那辆桑塔纳的遥控钥匙。师傅说老车遥控模块容易受干扰，旁边有高压线或者信号塔就失灵。这楼后面真有个基站，铁塔上挂着三个方向的板状天线。车主后来干脆不用遥控了，拿钥匙捅锁眼开门，每次都要把钥匙在手里转半圈找角度。有回下雪，锁眼冻住了，他拿打火机烤了半分钟才拧动。

修好门禁我上楼，路过那辆桑塔纳时看了一眼仪表台。上面铺了块绒布垫子，摆着两个摇头娃娃，副驾驶座位上扔着一盒抽纸和半瓶矿泉水。车顶内衬塌下来一块，用图钉别住了。这车大概不常洗，前挡风玻璃上积了层灰，雨刮器刮出的两道弧线还是上个月下雨留下的痕迹。

晚上下楼扔垃圾，碰见车主正拿抹布擦车灯。他说这车开了十一年，去年年检差点没过，尾气超标一点点，找熟人调了调才放行。现在一个月开不了两回，电瓶亏过两次电，搭火用的线就扔在后备箱。他本来想卖了换辆二手的，问了几家车贩子，给的价格还不够交两年保险。留着占地方，卖了心疼。

我站在垃圾桶旁边听他讲，手里拎着垃圾袋没松手。他说等孩子放暑假回老家跑一趟长途，回来再琢磨换车的事。老家在山里，路窄弯多，这车底盘高反倒合适。说完他把抹布搭在雨刮器上，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拧了三次钥匙才打着火。排气管冒出一小股蓝烟，车慢慢倒出车位，拐弯时左前轮压过井盖响了一声。门禁的呼叫铃在他经过时正好修好了，发出短促的电流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