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舞音响关闭后的经济账

晚上九点半，小区广场上的音响准时收了声。领舞的张姐把缠着红绸的话筒往挎包里一塞，弯腰去拔电源线，那截磨损的插头在路灯下闪着铜光。周围几个刚歇下来的阿姨没急着走，围着她问明天曲目的事，有人掏出手机扫了张姐挂在包上的收款码，那是每月二十块的音响电费份子钱。

这台音响是张姐三年前买的，花了八百六。当时她跟几个老姐妹凑钱，每人出了一百，后来有人搬走，有人退出，剩下五个人轮流管。音响的喇叭破过一次，换了个低音单元，花了六十。这笔账张姐记得很清楚，因为每次修音响，她都拿个小本记着，年底把明细拍在群里。不是计较这几十块钱，是怕糊涂账伤了交情。

跳了半年，有人提议买统一的队服，网上看中一套九十九的，带亮片。张姐没同意，她说音响是工具，衣服是面子，面子可以慢慢挣。后来有商家找上门，说愿意赞助队服，条件是跳舞时举他们的广告牌。张姐跟几个骨干商量了一晚上，还是没答应。她们算了算，举一个月牌子，每人能得三十块，但以后去别的广场跳，熟人问起来不好说。

去年冬天，附近新开了个收费的室内舞厅，凭老年卡打折，一次五块。有人动心，觉得冬天在外面冻着不值当。张姐去试了一次，回来跟大家交底：室内暖和，但音乐是固定歌单，不能自己点，领舞的也不是熟人。最关键的是，一个月跳二十次，要一百块，够给音响充两年电。最后大家还是回了广场，把跳舞时间从七点改到六点半，抢在天黑透前多跳一会儿。

今年开春，社区说要搞“广场舞大赛”，冠军有三千块奖金。张姐报了名，但没打算靠那笔钱换音响。她心里有本账：参赛要统一服装，每人出五十，租场地排练，一天二百。要是拿不到名次，这些钱就白花了。她跟队友们说好了，就当作一次集体活动，赢了钱大伙儿吃顿饭，输了就当花钱买乐子，音响反正还能用。

决赛那天，她们跳的《最炫民族风》得了第三名，奖金一千二。张姐把饭钱扣掉，剩下七百交给出纳。有人提议干脆换台新音响，带蓝牙和遥控的那种。张姐想了想，指着旧音响说，它还能响，等真坏了再换。她把那七百块存进手机里的零钱通，说以后音响坏了，修一次取一次，利息攒着，够买根新电源线。

晚上收音响的时候，张姐照例把插头线一圈圈绕好，塞进布袋。一个年轻姑娘路过，问她这音响多少钱买的，张姐报了价，姑娘说网上同款只要六百多，还包邮。张姐笑了笑，说那是现在的价，三年前人工和运费都贵。她没说的是，这音响陪她们熬过三个冬天，修过两次，充过无数次电，账本上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有些东西的价钱，不是用发票上的数字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