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前空了一半的城市，车流稀了

腊月廿六的下午，我从公司地库开出来，往常这个点排队出闸的车能堵到坡道中段，今天前面只有一辆白色轩逸。闸机抬杆快得让人不习惯。拐上主路，四车道空出两条，导航一路绿色，连平时必堵的那个下高架匝道口都没减速。路边的法桐落光了叶子，枝杈间能直接看到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。我把车窗降下一条缝，冷风灌进来，混着一点炮仗的硫磺味，不知道哪个小区提前放了。

平时那些车像约好了集体消失。网约车少了，外地牌照的私家车也少了，剩下的大多是本地通勤的旧车，开得不紧不慢。我忽然意识到，这座城市平时靠几百万辆车轮子撑着运转，一旦有三成撤走，路面上立刻显出另一副骨架。红灯变绿，前车起步慢了半拍，我也没按喇叭，跟着慢慢挪。车里放着广播，主持人念叨春运高速路况，说沪昆段车流量比前一天降了两成。

小区地库最能说明问题。B2层靠电梯口那排固定车位空出七八个，水泥地上留着深色油渍印子，有的还积了薄灰。一辆盖着车衣的老凯美瑞停了大半年，车衣边角被风掀开，露出半截褪色的尾灯。隔壁车位那辆新提的Model Y平时天天见，现在只剩充电桩上缠着的线缆垂在地上。物业在柱子上贴了通知，说春节期间地库保洁频次调整，请车主关好门窗。我锁车时看了一眼胎压监测，四个轮子都还正常，就是左前胎比上个月少了0.2个压。

开车去城西汽配城换雨刮，老板蹲在店门口抽烟，说这两天来保养的车少了一半，工位空着，学徒提前回老家了。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台举升机，上面架着一辆拆了前保险杠的朗逸，说车主回四川过年，车扔这儿慢慢修，不急。隔壁轮胎店倒是忙，几个师傅在给一辆回程的SUV换雪地胎，车主站旁边搓手，说初五要开去哈尔滨。汽配城停车场里停着不少落灰的车，挡风玻璃上夹着枯叶，一看就是停了好几天的。

晚上接孩子下课，学校门口只来了五六辆车。几个家长靠在车门上聊天，说今年都改坐高铁回去了，开车太累，高速还堵。有个开GL8的爸爸说他把第三排拆了拉年货，后排塞了四箱脐橙两袋米，后备箱还摞着两箱酒。孩子们从校门跑出来，书包往座位上一扔，车里顿时一股羽绒服和暖气的混合味。我调头时看了一眼后视镜，学校保安正在锁大门，门口那排共享单车倒了两辆，没人扶。

回到地库，隔壁空车位的水泥地上多了个烟头。我把车倒进去，熄火，坐了一会儿。发动机冷却的咔嗒声在空旷的B2层格外清楚。楼上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，轮子碾过地砖的咕噜声从通风井传下来。明天我也要开六百公里回老家，后备箱已经塞了给爸妈买的按摩椅和两箱车厘子，胎压又检查了一遍。空了一半的城市把路让出来了，剩下的车跑得顺畅，好像整座城都在给赶路的人腾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