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把脸贴在新生儿科玻璃窗上，呼出的白气糊了一小片。里面一排小床，他分不清哪个是自家孙子，护士指了指靠墙那张。他看了很久，直到儿子出来说大人孩子都平安，他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。回家的公交车上，他翻手机相册，翻到去年在洱海边拍的照片，那时候还不知道儿媳妇怀上了。

他喜欢旅游，退休后每年出门两趟。老伴走得早，他就跟几个老同事搭伴，多数时候是坐火车，慢，便宜，还能看窗外。去过大理、西安、青岛，最远到过哈尔滨。他说旅游这事不用想太多，定个地方，买张票，人到了自然就知道该看什么。有一回在平遥古城迷了路，绕进一条巷子，碰见个做推光漆器的老师傅，聊了一下午，比逛景点有意思。

孙子满月那天，他给儿子说想出去走走。儿子有点意外，说家里正忙呢。他说就出去五天，去趟徽州，看看老房子。其实他是怕自己在家里帮不上忙还添乱，月嫂、亲家母都在，他一个老头子杵着，连尿布都不会换。火车上他给邻座看孙子的照片，对方说长得像他，他乐了一路。

在歙县住的是家小客栈，老板娘每天早上煮粥配咸菜，他吃得惯。白天他一个人逛棠樾牌坊群，数了七座牌坊，每座都拍了照，打算回去给孙子看，虽然知道孙子还看不懂。中午在路边吃碗笋干面，老板问他要不要加辣，他说少来点。下午坐在渔梁坝上看人洗衣服，水声哗哗的，他眯了一会儿。醒来觉得这样也挺好，不用赶。

回程前他去了一趟屯溪老街，想给孙子买个长命锁。转了几家店，最后挑了个银的，不大，刻着平安两个字。他让店家包好，揣在贴身口袋里。火车上他想，等孙子大点，带他出来玩，先近处，再远处。不过那得等好几年，到时候自己还走得动吗。他算了算岁数，觉得应该还行。

到家那天儿子来接站，说孩子这几天闹夜，全家没睡好。他把长命锁掏出来递过去，儿子愣了一下，说爸你跑那么远就为这个。他说顺便转转，徽州不错，以后带你们去。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手机，把牌坊的照片删了几张拍糊的，留了四张清楚的。然后设了个闹钟，明天早上六点，该他去医院送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