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娘在后台整理裙摆，手指有些发抖。化妆师刚补完妆，外面音乐已经响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提起裙子往门口走。酒店门口停着一排婚车，头车是辆黑色轿车，司机正用绒布擦后视镜上系的红绸。那辆车早上五点就从车队出发，绕城一圈再回来，路上被洒了两次花瓣。新娘钻进后座时，裙摆卡在门缝里，伴娘拽了两下才扯进去。车子发动，她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，忽然想起考驾照那年，教练在副驾踩刹车踩到腿抽筋。

婚车开得很慢，司机说这条路限速四十。后排空间够大，新娘能把裙摆铺开，不用蜷着腿。她记得试婚纱那天打车去店里，后排塞进三个成年人和两件婚纱，膝盖顶着前排椅背，下车时腿麻了半天。现在这辆车后排能跷二郎腿，座椅加热还开着，她后背微微出汗。车队拐上主路，旁边一辆白色SUV插进来，司机按了下喇叭，车身轻轻晃了一下，新娘扶住车门把手。

路上遇到红灯，新娘透过车窗看外面的车流。左边车道有辆银色面包车，后座拆了装货，纸箱堆到顶棚。右边是辆绿色出租车，司机胳膊搭在窗沿上，手指夹着烟。她想起父亲那辆开了十二年的老车，手动挡，空调夏天不凉冬天不热，仪表盘上贴着胶带遮故障灯。去年年检没过，父亲在检测站门口蹲了半小时，最后把车卖了八千块。买主是个跑工地的年轻人，当场掏现金，父亲数了两遍。

头车司机姓周，开婚车六年了。他说这辆黑色轿车是专门买的二手，跑婚庆比跑网约车划算。早上接亲要洗车打蜡，红绸系成蝴蝶结，花店送来的捧花插在门把手。周师傅每周接两三单，旺季能接五单，淡季就停小区里落灰。他擦车时跟新娘聊过两句，说上个月有对新人租了十辆同款车，光车队就花了一万二。新娘当时没接话，心里算着自己这趟婚车花了三千六。

车队快到酒店时下起小雨，雨刮器来回摆。新娘看见路边有辆洒水车还在作业，水雾喷到人行道上，行人跳着躲。她想起去年夏天开车去郊区，导航导到一条断头路，掉头时前轮陷进泥里，等拖车等了四十分钟。拖车师傅收了她三百块，临走说这车底盘低，别往烂路上开。后来她开车只敢走大路，看见坑洼就绕。

酒店门口铺了红毯，婚车停稳，伴郎跑来开门。新娘低头提裙摆，一只脚先迈出去，鞋跟踩到红毯边缘差点崴了。她扶着车门站直，回头看见后排座椅上留了个浅浅的屁股印，绒布面料压下去又慢慢弹回来。周师傅从驾驶座下来，绕到车尾把红绸解了，叠好塞进后备箱。新娘往酒店里走，听见周师傅在后面打电话，说下一单是下午两点，得赶紧去洗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