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电梯装好以后，六楼的老陈开始下楼打球

老小区装电梯那阵子，院子里天天有人吵。六楼的老陈最积极，跑上跑下张罗签字，五楼的小年轻倒无所谓，说爬了几年也习惯了。电梯通了以后，老陈下楼次数明显多了，早上拎着球拍去街心公园，晚上还去。有人打趣说这电梯是给他装的。他笑笑，说以前爬一趟六楼得歇两回，现在一天能出去两趟，腿脚反而比前几年利索。

其实老陈打的也就是最普通的乒乓球。公园里四张水泥台子，边上围一圈人轮着上，输三个球下场。他刚开始老输，接发球都慌，后来慢慢能站住台子了。跟他打的有个退休的中学老师，直板推挡特别稳，老陈就学人家，每天回去对着墙练半小时。他老伴嫌球打在墙上吵，他就改成颠球，从客厅颠到阳台，一次能颠两百多下。这些事说起来小，可对一个六十七岁的人来说，能坚持下来就不容易。

打球的人有个自己的圈子。谁今天没来，第二天准有人问。老陈有回感冒歇了三天，再去公园，好几个人围过来问是不是出门了。他说没有，就是感冒。人家说那你该打个电话说一声，省得我们瞎猜。后来他手机里存了七八个球友的号，谁不来就发个消息。这个圈子里没什么客套，就是到点见面，打几局，出点汗，各回各家。但少了谁，台子边上就空一块。

入秋以后天黑得早，公园的灯六点半才开。老陈他们就挪到旁边商场门口的广场上，那里有灯，地面也平。有人在网上买了张折叠球网，往两张长椅中间一夹，就是个简易台子。路过的人有时候站住看，看着看着就有人问能不能加一个。老陈他们也不挑，谁来都让打。后来固定来的有十几个人，有送完孙子上学的老太太，有倒班休息的年轻人，还有在附近送外卖的小哥，趁单子少的时候过来打两局。

老陈的球拍是超市买的成品拍，胶皮都磨得发亮了。儿子给他买了块好的，他舍不得用，说等这块彻底不行了再说。其实他也不是真舍不得，就是觉得现在这块用着顺手。打球这事他以前没想过自己能坚持，年轻时候忙工作，中年忙孩子，退休头两年又忙着带孙子。现在孙子上了小学，他总算有点自己的时间。电梯装好是个由头，真正让他天天出门的，还是那几个等着他开球的人。

前几天降温，公园的水泥台子没人去了。老陈在楼下碰见五楼的小年轻，问他最近还打球吗。小年轻说天太冷，等开春再说。老陈说商场那边有灯，不冷。小年轻愣了一下，说那我也去看看。第二天晚上他真去了，穿着羽绒服站在台子边上，老陈递给他一块拍子，说先打两局暖和暖和。小年轻接过去，笨手笨脚地发了个球，下网了。旁边的人都笑，说没事，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