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车室里的鼾声与屏幕光

汽车站候车室的塑料椅上，一个中年男人歪着脑袋睡着了。他的手机还亮着，短视频里滑稽的配乐在嘈杂的人声中时隐时现。旁边的小孩踮起脚看了一会儿，又跑去追自己的皮球。没人觉得这有什么奇怪，等车的人总得找点事做，哪怕只是看别人打盹，也能消磨掉十几分钟。

候车室的娱乐从来不需要精心准备。有人掏出一本卷了边的杂志，翻两页就放下，抬头看电子屏上的车次信息。有人把耳机塞进耳朵，身体随着看不见的节奏轻轻晃动。更多的人只是盯着手机，拇指划过屏幕，一条又一条，像在翻一本永远翻不完的册子。这些零碎的动作拼凑起来，就构成了一段等待的时光。

娱乐这东西，说到底是对付时间的武器。在候车室，时间格外黏稠，每分钟都拉着丝。你越盯着钟看，秒针走得越慢。于是人们发明了各种办法来骗过它，打游戏、看剧、刷新闻，或者干脆睡觉。等车的人个个都是时间的老对手，他们知道怎样才能让那根指针麻木地转过去。

可娱乐有时候也像候车室里的座位，看着舒服，坐久了照样腰酸背痛。刷了两个小时手机，抬头时脖子发僵，心里空落落的，仿佛刚才那些热闹画面全是别人的，跟自己没半点关系。隔壁大叔的鼾声停了，他咂咂嘴，换了个姿势，又沉沉睡去。他的梦里大概没有屏幕光，只有下一班车到站的广播声。

人需要娱乐，就跟需要吃饭喝水一样，是刻在骨子里的。婴儿会对着摇晃的铃铛笑，老人能在棋盘前坐一下午。这不是什么高深的事，也不用谁来教。候车室里那个追皮球的小孩追累了，蹲在地上用手指画圈，画着画着自己笑了。没人告诉他这算娱乐，可他的快乐比谁都真实。

广播忽然响了，去往某地的班车开始检票。打盹的男人惊醒，抓起包冲向队伍。小孩被母亲牵走，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看着地上的圈。候车室空了一半，剩下的人重新坐下，有人又点亮了手机屏幕。车窗外，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，下一批旅客正在进门，他们口袋里装着各自的消遣，准备和这段等待的时间再较量一场。